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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被掐痛的时光,与奶奶有关的成长小故事

作者：李骏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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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万字| 连载| 2026-05-29 07:06:49 更新

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些与亲人有关的、难以磨灭的片段。我的记忆深处，就横亘着一段关于“掐”的往事。只是，故事的主角并非我，而是我的奶奶，而施加这“掐”的人，也并非带着恶意，恰恰相反，那是我童年里最依赖、最亲近的“对象”——我的母亲。这个看似矛盾的小故事，却在我成长的画卷上，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 我的奶奶，是一位典型的农村妇人，手掌粗糙，布满岁月和劳作的刻痕。她话不多，总是默默地忙碌着，用她特有的方式疼爱着我。而我的母亲，性格要强，做事麻利，是家里的“总管”。她们婆媳之间，有着那个年代、那个环境里常见的、微妙而复杂的关系。不常争吵，却也谈不上多么亲密，像两条并行的溪流，共同滋养着家庭，却保持着各自的水温。 而我，是她们之间最柔软的连接点，也是所有情绪最直接的感受器。 故事的发生，往往在那些最日常的场景里。比如，当奶奶看我穿得单薄，执意要给我加上一件她手织的、略显臃肿的毛衣时，母亲会在一旁皱眉。她认为那不够体面，也不够“时尚”。这时，如果我不肯穿，奶奶会流露出失落；如果我穿上了，母亲的眼神便会像针一样，轻轻地、却准确地“扎”过来。但这还不是“掐”。 真正的“掐”，发生在我和奶奶格外亲昵的时候。记得有一次，我放学回家，饿得慌，奶奶神秘兮兮地从她上了锁的老式木柜里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鸡蛋糕。那是姑姑来看她时带的，她舍不得吃，专门留给我。我吃得满嘴香甜，扑进奶奶怀里，用沾着蛋糕屑的小脸蹭她布满皱纹的脸，咯咯地笑。奶奶也笑了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，那是我见过的，最温暖、最满足的笑容。 就在这时，母亲走了过来。她看到这一幕，没说话，只是径直走到我身边，拉起我的手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：“作业写完了吗？就知道缠着奶奶。”在拉我转身的瞬间，她的手，那只同样操劳但更为有力的手，仿佛不经意地、迅速地在我的胳膊内侧，用力地掐了一下。不轻，一阵尖锐的痛感立刻传来。我愣住了，抬头看母亲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眼神深处，有一种我那时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——是提醒？是警告？还是某种我无法命名的焦虑？ 我委屈极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哭出声。我下意识地看向奶奶，她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，慢慢地褪去，换上了一层淡淡的、了然的落寞。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转过身，慢慢地收拾起桌上的油纸。那个背影，忽然显得那么单薄和孤独。 那一“掐”，像一颗冰冷的石子，投进了我与奶奶温暖的依偎之中。它成了一个信号，一个无声的禁令。自那以后，我依然爱我的奶奶，但那种毫无顾忌的扑抱和撒娇，却不知不觉地减少了。我变得有些小心翼翼，在向奶奶表达亲热时，会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去寻找母亲的身影。我懵懂地意识到，我对奶奶过分的亲近，似乎会引来母亲的不悦，而那“不悦”，会以让我疼痛的方式传递给我。 很多年后，我才渐渐读懂了那一“掐”背后的全部含义。那不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体罚，更不是对奶奶的敌意。那是母亲内心深处，一种混合了自尊、焦虑与深沉爱意的、笨拙的表达。她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：不要因为奶奶的纵容而失了规矩；她或许是在担心，我与奶奶过于亲近，会削弱她作为母亲的“权威”与影响力；她更或许，是在那瞬间，被一种莫名的、属于两代人之间的微妙竞争感所攫住，那“掐”，是她无意识中划下的界限。 而我的奶奶，她自始至终都明白。她以她的沉默和退让，包容了这一切。她从未因此减少对我的爱，只是将那爱意，更多地化为了深夜为我掖好的被角，化为了餐桌上悄悄推到我面前的、我最爱吃的菜，化为了无数个默默注视我背影的瞬间。 如今，奶奶已经离世多年，母亲也早已白发苍苍，变得温和而絮叨。偶尔谈起往事，母亲会对某些细节表示模糊，但她始终记得奶奶对我的好。那个关于“掐”的小故事，我们从未正面提及。它成了岁月里一个隐秘的结，记录着两代女性之间，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感流动与时代烙印。 现在回想，那被掐痛的，何止是我胳膊上的一小块皮肉。那是三代人之间，爱与爱碰撞时，不可避免产生的、细微的灼痕。它教会我，亲情从来不是简单透明的甜蜜，它交织着不同个体的性格、观念与时代留下的印记。那些无声的“掐”与“痛”，那些沉默的“给予”与“承受”，共同编织成了我们称之为“家”的、复杂而坚韧的网。 而故事里的“对象”——我的母亲，她用她那种带着痛感的方式，参与并塑造了我对爱与边界的早期认知。这独特的小故事，连同奶奶那沉默而恒久的温暖，一起沉淀在我的生命里，让我在往后的人生中，更能理解爱的多种形态，以及那隐藏在生活褶皱深处的、深沉而复杂的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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